赵从蓉不领情,别过头去,“管好你自己。”

    赵太太嘴上说着没交代,却洋洋洒洒一大通,无外乎仔细言行,休得胡闹,末了又道,“你一个妇人常住在外头,只带两个丫鬟去,也太不像话!我身边的冯妈妈办事老成,眼皮利索,让她跟着去,免得叫人闲话。缺什么短什么,每逢初一、十五,叫她回府里来取。”

    安插眼线,这在陈窈意料之中,她丝毫不见推辞,爽快应下。

    宏光十六年,冬月初二,朝阳初升之时,前后三辆青顶马车,从京城杏花巷的永宁伯爵府偏门驶出,车轮辘辘,仿佛披载霞光,朝着西城外的朝云寺而去。

    京中豪门遍野,供奉寺庙道观很多,朝云寺不算最灵验有名的,但因为住持“觉非师太”出身不凡,文采斐然,在一众士林清流人家之中,反倒更有美名。

    朝云寺坐落在西城英华山腰,四周古树参天,溪水环绕,伴着暮鼓晨钟,十分清幽。

    迎接陈窈的比丘尼眠心,容貌清秀,双手合十一拜,“施主来了。厢房已经备下,请随我来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小师傅。”陈窈还了一礼,跟随她一路去了后头一个僻静小院。

    院里一颗合抱粗的银杏,坐北朝南三间大屋并东西厢房数间,眠心领她进了朝南正屋,“施主,这是你的房间。出门右转不远就是厨房,需要热水也可让她们送来,”

    另外又指了西边两间房道,“近日暂无旁的施主入寺礼佛,施主的从人可住那里。”

    屋子不大,摆放着桌椅板凳,一应简朴。

    赵府的仆从抬进来五六个箱笼,占的满满当当。

    陈窈指派仆人,“要紧的东西取出来,其他的贴墙搁着就好。”

    打发走仆从,身边只剩下陪嫁来的丫鬟辛夷和知鱼,还有赵太太派来的冯妈妈。

    陈窈在当中的木椅上坐着,分派住处,“起先来寺里定房时,只说跟着两个丫头,不知道妈妈要来。幸好两间房勉强够住,不好叫妈妈受累,多抱床被子,辛夷跟知鱼住一屋挤挤吧。”

    冯妈妈惯会逢迎,肥厚的脸上挤出花儿,“多谢奶奶体恤。老奴夜里有打鼾的毛病,原先还怕吵着姑娘们。”

    她原本是赵太太跟前儿得脸的管事妈妈,有一回犯了小错被冷落,今日得了这份监视的差事,发誓要将功补过,再讨太太欢心,一雪前耻。当下迫不及待抢了紧靠陈窈屋子那间,提着包裹去铺床了。

    辛夷鄙夷道,“打量我们瞧不出来,她横在中间,一举一动都要盯着,十五回去好告状。”

    离开赵府,天地广阔,似乎空气都是清甜的。

    陈窈在门前站了一阵也不觉得冷,回身笑她道,“知道你还说,咱们少说几句,她回去便无话可说。”

    主仆三人收拾被褥行李,便长久在寺里住下。

    觉非师太能容她久居,盖因她亡母的缘故。二人幼时相识,各自嫁人生子转辗半生,再相见之时,一个落发为尼,一个久病缠身,彼此都是感慨,等到陈窈母亲亡故,牌位便供奉在此,旧友相伴,也算是慰藉。

    陈窈此来先去见她,“若非迫不得己,也不敢来叨扰净地,多谢师太体谅,实在感激不尽。”

    觉非师太眉有慈悲,见事明白,“佛渡有缘人。既来之则安之。你常常思念亡母,正好如今有机缘,在此诵经念佛,也算一尽孝心,成全心意。”

    陈窈感激一礼,“等我九九八十一遍经文写完,还要劳烦师太择吉日焚烧,佑她安泰。”